你有沒有仔細注意過頭頂上的天花板?

每天坐在辦公室裡面,都低著頭努力的辨析著電腦中的各式語言拼湊起來的文字。偶爾伸個懶腰才會把頭仰著,用力吁出那一個把關節都拉開了的舒坦之後,又再次的把視線專注到了那狹小的發著刺眼光芒的方形盒子裡去。
但,有沒有仔細注意過你正上方的那一塊正方形像是保麗龍一樣的天花板隔層?

我想,你應該沒有。
因為我也沒有。



那天是七月三十一號。
該死的星期四,而且還是月底。
意思就是,會忙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好幾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快爆膀胱,一天喝到嘴巴裡的水分也少的可憐,「好吧不會爆膀胱。可搞不好會腎結石。」
想到這樣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了一聲笑出來,在晚間十一點半辦公室剩兩三隻小貓的時候。也許從這樣你就可以推斷的出來我有多麼缺乏娛樂,連這樣一點都不好笑的語句都可以發自內心的噗嗤。

手邊的資料終於整理出了百分之九十,針對那樣機車客戶的要求實在是讓我滿肚子的髒話「怎麼會有人給這麼短的時程要做這麼多的工?是不是沒大腦阿。」吃著還沒有完全軟爛的泡麵我忍不住罵了出口,這是晚餐。
眼睛都快糊成了一片,所以把泡麵夾帶上來的湯汁都給甩到了桌上「嘖,真浪費。」我拿著手指擦了起來往嘴裡放。但馬上的我明白了那半透明汁液它不是湯汁,因為它是甜的。「什麼鬼?」我遲疑了一下看著桌上的還有兩三滴半透明,拿了衛生紙草草擦過再噴上了酒精「是蜂蜜蘆薈滲出來了嗎?」我看著那杯從下午就一直站在原地的紙包住的700CC飲料,忍不住懷疑了起來。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習慣自言自語了,自從我在這間公司開始就業以來,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越來越壓縮自我,好像都快要把命賣給了公司,常常加班到一兩點已經是常態。有時候會想是不是不值得為了這樣區區三萬出頭的薪水,但是人嘛,總是想想,卻不太會拿出實質的行動,所以辭職的念頭,永遠都只是個念頭而已。 又或許,我沒有這麼想離開?或許我這樣的已經養成的宅習慣已經無法再適應那樣火紅的社交生活也說不一定。

深呼吸之後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
正當我發自內心的想要抒喊我關節的暢快的時候,我抬起了頭發現我正上方的天花板,原來是白底色的正方形組成的,上面還有無數的小黑點,其實跟一般公司行號的天花板隔層沒什麼兩樣,但是它組成的樣式讓我非常的感到好奇。因為它竟然會讓我聯想到墳墓。 說來不太搭嘎,從小沒有固定宗教信仰的我卻有個篤信基督教的舅媽,小時候就跟舅媽感情很好,所以當她離開我們的世界之後我都有定期去祭拜她,當然基督教的墓園就是那種大理石的墓碑,大理石的小天使座子還有大理石的墓座。 那天花板就長的像極了大理石的墓座,而搭建天花板的鐵質基架就像是十字架。
看著看著越來越入神,椅子差點往後倒下去。

「哇塞!十一點五十了!」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電腦顯示的時鐘「我才不要又兩點回家!」馬上又專注回了電腦還有鍵盤。
但是我想天總是不從人願,在我忙完終於要回家的時刻,還是到了一點五十分。
「明天又要九點半到公司。」我用力的捏了捏鼻子,公司的冷氣總是讓我冷到不停的打噴涕「真不是人做的,我是不是有自虐狂阿。」嘟噥了一番,拿起背包叫了計程車,話筒裡凶巴巴的女聲說:「1975十分鐘後到。」
還是要兩點才能回家。



「六桑你爽到了你。」一進公司大門就看到從裡面走出來的同事對我說著。
我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狀況,就被我們總務安娜小姐高九度的吼叫給揪了過去。
「阿六!你的座位為什麼這麼濕!你到底打翻了什麼沒有擦掉?!」
「蛤?」我完全沒有辦法進入這女人的世界,以前無法,現在也無法。
「你自己看!最好在老總進辦公室之前給我清乾淨!」

我的座位簡直可以用香汗淋漓來形容,如果我的座位是女的的話。
「靠北!搞屁阿!?」我的公事包都沒有地方放「是誰搞的!?」
「安娜已經問過了,你家的小助理說今早她一進來就長這樣,你昨天不是很晚下班?安娜還去調出勤紀錄吶!」
「對阿,六桑,我早上一來就這樣了,我還沒來得及幫你擦乾安娜就叫我不准動…」那個剛畢業的小a滿臉委屈的對我說。 話說這安娜是有病阿,幫我擦一下是會死嗎?「六桑,這不是第一次了耶其實。」
「蛤?不是第一次?」
小助理用力的點著頭「我好幾次來,都是桌上濕一攤。」我連鼻子都不用湊過去我就知道那絕對不是漏水,因為甜氣就這樣醺了過來。「是飲料嗎?」可是我昨晚明明把那杯蜂蜜蘆薈給丟啦!

實在是覺得很納悶。
到底哪裡來的蜂蜜檸檬老是潑在我桌上?我跟誰有積怨嗎?
就算是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常常給我來灑,幹,是當我這個一直在公司拼命的宅男好欺負嗎?
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今天晚上一定要看到底是誰!」我一邊做著明明是清潔阿桑要做的事一邊在心底碎唸著。


帶著不解的心情繼續開始了一整天的逢迎哈腰「龍哥!龍哥~我知道我知道,對阿是阿是阿」、「王姊~這真的已經很便宜啦!」
身為一個業務,就算是專案經理,還是無法不去討人的開心,畢竟看見笑臉就等於看見四個藍色的小孩在你面前奔跑。

忙完了之後,我看看手錶,又回到了晚上11點。
剛畢業的小助理早就在六點就回家了,我也好像有這種生活,可是離畢業的時間已經真的好久好久我都數不出來。好像一畢業之後就待在這間公司裡了,從此就過著大清早縮著脖子瞇眼等公車上班,半夜睡死在計程車上下班的生活。

剛畢業的時候我好像還很年輕呢。 想到這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當然陪著我的,又是親愛的泡麵。
然後今天桌上站著的是被紙包住的金桔檸檬。
「我今天一定會記清楚我把你丟在哪裡!」

抬眼一看又快十二點了,吃個泡麵也可以吃這麼久。
「看來是要住在公司了。」我仍然是向後無限延展的伸了個大懶腰,「滴咑」一回神看見桌面上有一滴不算小滴的液體紮實的躺在那,還在晃動,看來是剛剛才滴落的。旁邊的金桔檸檬不動如山絕對不可能是它。
「什麼鬼?」忍不住往前趨近,仔細的打量著它。
「滴咑」「幹!」這一滴狠狠的滴在我的後頸,冰涼涼的,讓我忍不住向後一縮。
倏地我的毛髮都站立了起來。
因為這瞬間像是開始下雨了一樣,我的桌子在我的眼前,下著雨。
越下越大。


我抬頭看見之前被我踩著頭爬上去的小主管,從那個畫著十字的天花板隔層裡頭探出了半截穿著老舊的藍色西裝的身子,張大了嘴,大概有一個巴掌這麼大。
正在滴著,噢,應該說流著口水。

我忽然愣住了。想起當初剛畢業的我從一個小助理在一年之內升到專案經理的過程。
那個拼了命卻沒讓人注意到的小主管,功績就這樣被我搶了去。
升官的那天我在廁所隔間裡看見他穿著老舊藍色西裝的背影用拳頭搥打牆壁,他那時吼著:我這麼賣命為了公司,結果呢!?
我不敢出聲待在隔間裡頭。直到他出了廁所,我才敢吁一口氣。
他隔天就沒有再來公司上班,我還以為是另謀高就了。
原來…

「滴咑」「滴咑」「滴咑」
「好久不見啦,看來你真的很賣命?那就來陪我作伴吧。」
他笑的猙獰,嘴咧的更巨大了,就算是滴到到處都是,仍然是那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也許是想在入口的時候不讓人感受到害怕吧。
「咕咚」







「這小子越來越誇張啦,不但把飲料又給我弄得滿地都是,而且文件還不給我做完!」安娜一進公司就大吼著。
但看來她好像是專門去檢查我的位置似的,明明她的位置是在我的斜對角並且不同樓層。
「小a,等他來的時候妳叫他馬上到我辦公室報到!」
「是,安娜姐…」看來小a也不是很願意的樣子,唉,真是我的好助理。跟當年沒良心的我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那女人倒是很滿意的偷笑著漫步上到她的樓層,賤貨。


「咦?桌上怎麼有水漬呢?」安娜趕緊將她剛要放下的LV包拿起來。
「安娜姐小心點,要是沾到這麼貴的包包上可不得了。」安娜的助理阿丁趕快一邊答腔一邊將水漬抹掉。
那賤貨又笑了「這可是用我賣命給公司才賺到的錢買的吶。」
阿丁心理嘀咕到:怎麼黏黏的?

「滴咑」不偏不倚的滴在那個LV包上,卻沒有人發現。
我收了收涎,在心底嘀咕:既然妳這麼賣命,就來跟我一起作伴吧。




你呢?你也…很賣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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